央行李晓枫:移动支付创新发展的深层次思考


来源:金融电子化    作者:李晓枫    2014-10-14 11:27

  3月14日,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司下发通知,暂停支付宝、财付通的二维码支付和中信银行虚拟信用卡业务。3月17日,《支付机构网络支付业务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中国人民银行关于手机支付业务发展指导意见(征求意见稿)》及起草说明,见诸媒体。3月24日,人民银行正式回应媒体意见,表明鼓励创新与防范风险并行不悖,明确互联网金融监管的五点考虑原则。4月10日,银监会与人民银行共同发文,进一步规范商业银行与第三方支付机构的合作。以上表明,人民银行作为我国支付体系的监管者,权衡安全与效率,对2012年以来的互联网金融“野蛮生长”,初步立规立矩。

  实际上,我国的支付体系是层次化及边界分明的各类不同支付系统的组合结构。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我国的移动支付是针对个人与企业,或企业与企业支付需求的新一代零售型电子支付系统,因其随身在线、网络外部性、边际成本递减等显著特性,引起各方高度关注,会带动众多新参与者努力创新各类金融服务。因此,政府的政策引导与规范,以及以市场主体为主,是移动支付能够健康发展的关键。

  由于移动支付很容易发生跨界创新,诱发其他零售支付体系潜在的系统性风险发生。比如,我们注意到线上支付、移动支付注重无卡快捷支付的客户体验,却带来了日益增多的无卡交易(CNP)欺诈风险,这是一个全球性的发展趋势,中国也不例外。因此,移动支付参与者应当建立起负责任的创新意识。另一方面,如前面开场一段话,监管机构也在跟踪观察,也会从风险管控、技术与信息安全等方面逐步明确要求。监管与创新不是对立面,监管机构已经意识到新参与者和新服务将会对支付体系带来新的风险。人民银行数年来致力于全国银行业银行卡芯片化迁移,是一项根本性的安全防护措施,旨在打击假卡、伪卡欺诈行为。虽然现在假卡、伪卡欺诈案例在逐渐减少,但无卡交易欺诈案例却在增多,并在2013年突出涌现,呈现增长态势。

  移动支付发展格局分析

  目前,从提供移动支付服务的市场主体来看,全国范围内已经表现出三条平行的电子化建设路线。

  第一条是商业银行移动支付电子化路线,线上是手机银行,走到线下是NFC,也就是线上、线下“持金融IC卡支付”的移动支付、移动金融发展路线。

  第二条是第三方支付机构移动支付电子化路线,以线上手机移动支付业务为主,有三个方面的生态系统产生:一是以电商平台为依托,二是以社交商务平台为依托,三是以行业供应链信用支付平台为依托。

  第三条移动支付电子化路线是通信运营商自身或者与中国银联合作的移动支付,以手机钱包方式开展线上、线下的移动支付业务。

  三条平行的移动支付电子化路线,会产生出5类重要的移动支付生态系统:

  · 商业银行手机银行+NFC移动支付生态圈;

  · 电商移动支付生态圈,如支付宝;

  · 社交商务移动支付生态圈,如微信支付;

  · 行业供应链信用服务移动支付生态圈,如易宝、快钱、汇付天下等;

  · 依托线下POS、ATM的通信运营商或者与中国银联合作的NFC移动支付生态圈。

  需要说明的是,依托电商移动支付生态圈和依托社交商务移动支付生态圈的,在核心企业主导下,系统性竞争已经打起来了,像今年初的微信红包、快的与嘀嘀打车之争;而NFC移动支付生态圈内的主体大而不强、发展移动支付的工作显得零敲碎打、广种薄收,通信运营商与金融机构有了初步合作,但尚未形成紧密合作。另外,这5类初生状态的生态系统并不是泾渭分明的,如供应链移动金融,第三方支付机构可以做,商业银行也更有优势开展;微信公众号也能够成为商业银行开展网络金融业务的双边市场平台。所以,它们之间是竞争、渗透、博弈与合作的关系。

  我国的移动支付电子化建设主体,除了上面提到的三大系统性服务提供者外,还应注意政府的角色。有经济实力和前瞻性眼光的地方政府将会以“智慧城市建设、信息化消费”为抓手,促进政府服务转型,大力支持本地专业化服务企业开展区域移动支付生态系统建设。透过移动支付嵌入到城镇市民社会化活动场景中,提供各类公共事业服务缴费、公交、便民服务消费、旅游以及投融资等以移动支付为基础的服务。

  提出市民“手机一卡通”目标的区域移动支付生态系统建设,它们将会是构成我国移动支付开展的一个重要的补充,是半条移动支付电子化建设的路线。我们观察到,部分地方政府“手机一卡通”移动支付技术路线,线上是第三方支付方式的移动互联网支付与收单,线下则是NFC与RFID技术。这里,给我们一个重要启示:其实不必纠结于央行是否放开二维码技术应用于线下支付,互联网第三方支付机构可以选择NFC或RFID技术,更安全也更有利于线下资源共享与合作其赢。

  2014年,市场各主体已全面进入移动支付前沿阵地,现在仍然是跑马圈地、培养消费者移动支付消费文化习惯的阶段,创新、竞争、博弈、收购、O2O等词汇将充斥于媒体,是否会是一场“赢者通吃”的赛跑?逐鹿中原、鹿死谁手,有待观察。

  移动支付电子化发展路线观点

  总的来看,移动支付是一个高科技新兴产业发展与逐步成型的问题,市场各主体都有很大的积极性,各方都知道,移动支付对各方而言是业务及市场占有变化的一次重大洗牌,谁也不愿做一个移动业务增长的落伍者。所以,政府的基本理念是“政策引导、搭台试点、市场推动”。

  由于移动支付生态系统有着不同的技术路径依赖基因,如NFC与金融IC卡有着强关联的技术与安全承续关系,其优势在于复用线下“闪付”POS、ATM联网通用网络,线上持虚拟银行卡直接支付的特点,能与金融IC卡融合、共存,能开展大额支付、信贷等重型化的移动金融应用。从人民银行的统计数据看,2013年,金融IC卡已发行5.93亿张、当年净增4.7亿多张。今年一季度累计发行已达7.2亿张,POS、ATM网络已完成金融IC卡受理改造。其中支持“闪付”POS已达到300万台,占比全国P0S总量近1/4。随着全国范围内商业银行电子现金跨行圈存项目陆续完成,电子现金“闪付”交易量在快速增长,对下一步手机近场支付起到很好的铺垫;预计今年金融IC卡净增量将达到5亿张以上,“闪付”POS及“闪付”商圈建设会有本质性的改观,我国金融IC卡与NFC手机“闪付”近场受理环境能够建成。

  持有牌照的第三方支付机构移动支付电子化路线将仍然是创新应用线上虚拟账户,表现为APPS软件应用内实现移动支付。其竞争性最大特点在于账户信用担保、供应链资金归集、信用垫支等信用支付的场景;微信支付是通道型与担保账户综合的,支付账户可以是第三方财付通公司的虚拟担保账户、也可以直接绑定银行卡快捷支付。大多数取得移动电话支付牌照的互联网第三方支付机构的共性问题,是苦恼于线上优势如何转化到线下。二维码支付是O2O概念下可解其忧的重要支柱,成本低廉,但不安全,用它把线下收单业务转化到线上收单,是衍生灰色地带的监管套利。所以,没有密码认证的二维码技术,不可以作为可信支付技术在线下大范围推广。

  我国移动支付发展的方向应该是:促进移动金融服务与金融IC卡融合,商业银行、通信运营商、中国银联的NFC移动支付电子化路线为主导,第三方支付机构、地方区域性移动支付电子化路线为补充,实现优势互补、多方共赢。

  需要指出的是,对于这“三条半”平行的移动支付电子化路线,从人民银行的角度看是一视同仁的。在中国有着4000多万家中小微商户及个体商户,这是一个巨大的零售市场,长期以来得不到商业银行的重点关注,从互联网支付机构的发展历程看,电商、社交移动支付电子化路线会拥有巨大空间发展。

  此外,我国年轻人众多,年龄在30岁以下的网民数量超过2.3亿人。年轻网民的网购是推动社交商务、电商移动支付电子化路线的拥趸,它们的系统支持消费担保、客户体验好,以及对小微商户有订单贷款等信用支付支持手段,容易赢得市场认可。所以,互联网时代消费者主导权增强演进的特点在移动互联网时代还会继续充分体现。尽管通信运营商和金融机构的NFC移动支付安全、便捷,但客户体验有待提升,需要NFC手机、“闪付”POS和TSM平台三方面的硬件投入,有一个项目周期来实现的问题。

  还有,商业银行、中国银联与通信运营商能否形成紧密合作的商业模式,现在看来还是个未知数。在网络金融信用评估、线上双边市场、信用支付等诸多建设内容方面,NFC生态固落后于第三方支付机构一大步。所以,可能会发生“快鱼吃慢鱼”的现象。一旦第一批年轻消费者形成消费文化体验,口口相传,运营商和商业银行还可能会重蹈互联网网络支付被逆袭之命运。

  关于移动支付发展的若干考虑

  首先,人民银行计划今年内与国家发改委共同组织移动支付工作。结合移动电子商务创建的试点城市项目,给各方提供一个竞技舞台,探索、创新移动支付合作共赢的商业模式。具体组织工作将由试点城市人民银行分行或中心支行、地方发改局、金融办和经信局联合承担。

  其次,针对NFC移动支付生态系统建设,人民银行将完善中国金融移动支付公共服务平台(MTPS)。计划引入公安部eID证书体系,解决公民与个人签名证书“人证相符”实名问题;接入央行征信系统,解决移动金融开展的信用信息不对称问题;同时,要求NFC移动支付生态系统中的23个主要市场主体尽快完成企业TSM与MTPS联网,形成“联网通用、安全可信”的中国移动金融可信网络。

  当上述工作完成,人们将会看到三个方便的场景:一是客户在商业银行网点或通信运营商网点,出示个人证件,可以办理个人移动金融实名数字证书;二是客户可以选择个人手机中驻存通信运营商手机钱包和中国银联手机钱包,实现个人持有银行卡的随意转入、转出的组合管理;三是个人、企业以及提供移动金融服务的机构凭实名数字证书能够随时、随地方便查询信用报告,有利于移动金融业务的开展。

  第三,人民银行将与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共建检测认证制度,启动中国移动金融技术标准下相关系统与产品标准符合性检测与认证工作,建立我国移动支付技术检测与认证体系。

  第四,支持商业银行向网络金融转型,提出商业银行移动支付、移动金融相关任务时间表的要求。

  对于基于交易商、社交网络以及供应链的第三方支付机构移动支付服务提供的市场主体,我个人看法:一是对社会影响重大的产品与业务创新方案应按人民银行的要求提前30天报备,有利于提高责任意识、有利于监管机构评估:二是对社会影响重大的技术与信息安全存疑问题应该经过支付清算协会、金融标准化委员会,开展技术与业务标准化确定工作,要明确无标准、无检测认证不得入市的观念与做法;三是鼓励并支持采用密码认证安全性更好的手机近场支付技术。

  总之,移动支付产业发展体现了现金与卡基电子货币走向数字化电子货币、数字签名密码认证与信用征信结合的演变,以及消费者主导权增强的发展趋势,在与云计算、大数据结合后,还会生生息息、创新变化。目前,小额电子支付延伸到金融服务已被第三方支付机构走通,相信,未来移动支付延伸到移动金融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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