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还在做Web3支付?AllScale创始人的年末Neobank随想
一、本期介绍
最近,一篇名为《从开始到放弃,我为什么不做Web3支付了》的文章在业内广泛流传。这篇来自连续创业者的真诚反思,说出了许多人心里的疲惫与犹豫,表面上风光无限的稳定币支付赛道,实际上承担着一大堆令人头疼的问题:银行关系、牌照结构、KYB/KYC 合规、风控能力、额度管理、监管沟通……如同作者所说,这些都不是一个互联网背景的小团队能够在短期内补齐的能力。
但本期节目我们聊的,就是一个“不信邪”的小团队。这个名为AllScale的15人左右的小团队,刚刚拿到了Yzi Labs的投资,它的投资阵容中甚至还有金沙江创投这样为大众所熟知的投资机构。
AllScale想做的,是未来“一人公司”和小微企业们的全球新型自托管银行。他们深知整个传统支付行业和背后金融系统的盘根错节、积重难返,没有一上来就要“颠覆XX”“重构XX”,而是非常明智地选择从“发票”这个简单的功能入手,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做到了1200万美元的收款金额。
AllScale的创始人组合也非常有意思。99年出生的Shawn,早在19岁时就已经“入圈”,这让他看起来既“少年”,又“老成”,自我定位是“段子博主”;90年出生的Khalil自嘲是Shawn的“老哥”,既懂合规,又懂产品,手机里装了几十款你能在市面上见过的没见过的on-ramp/off-ramp产品,聊起欧美数字银行们的轶事如数家珍,是团队里的百科全书。而当他们组合在一起,又构成了一个既脚踏实地又元气满满的团队,新的一年要开始了,不如一起来听听AllScale团队的创业故事,给自己注入一点梦想和动力,相信你也会和主播们一样,被他们的精气神所鼓舞。
【嘉宾】
Shawn Pang
AllScale 联合创始人,95后连续创业者。他曾创办跨境营销机构 Hashmatrix,为科技公司处理月均500万美元的非绩效营销付款,大量与出海团队的实战协作,深刻体会到企业跨境支付的痛点。X: 0xshawnpang
Khalil Lin
AllScale 联合创始人。他拥有 8 年纽约持牌律师经验,曾是 Block(原 Square)TBD 项目中负责分布式支付网络合规,;之后在全球头部数字资产机构参与其近期推出的数字美元银行项目。主导AllScale合规和产品落地,精通北美的金融监管框架。
【主播】
Ivy Zeng
播客《支无不言》主理人,曾经在VC做投后,参与快闪城市与支付结缘,曾在新型银行负责2C产品增长。X: IvyLeanIn ; 即刻:饭勺放在杯子里
Hazel Hu
播客《支无不言》主理人,华语公共物品基金GCC核心贡献者。X:0xHY2049;即刻:一只不走心的越越
二、创业原点:来自一线的支付之痛
Ivy Zeng:
这一期《支无不言》,我们请到了风头正盛的Allscale两位联合创始人Shawn和Khalil。我平时也经常看Shawn的推特,是一个非常有活力、正能量的公众形象。我还看过你最近写的一篇博客,里面提到你在创办Allscale之前,经营HashMatrix时曾处理过三千多笔非常头疼的跨境支付。这些经历是如何影响你后来设计Allscale这个产品的?
Shawn Pang:
好呀,感谢Ivy。我还以为你要说我是一个很会讲段子的博主,这个我还得继续努力。博客里写的,基本都是过去几年真实经历的总结。
先简单说一下HashMatrix。它是我曾共同创办的一家Growth Marketing Agency,主要帮助头部科技项目(不论软件还是硬件)做全球增长。我们服务过不少国际知名产品。但真正让我们感到痛苦的,并不是大家常以为的投广告、做Performance Marketing,而是大量非广告型的推广工作,比如Affiliate Marketing、Influencer Marketing、SEO的Backlink Building,以及和不同社区的合作。
这些工作都涉及极其繁琐的跨境、小额、高频、类型复杂的支付。当时我们每个月在非Performance Marketing上的预算管理金额,很容易就超过500万美金。这和投广告完全不同——广告你可以在系统里调预算、看转化;但这些合作需要和大量个人逐一对接、逐一付款,管理成本非常高。
你提到的Airwallex上的那些数据,其实只是我们一两个季度的一部分支付记录,而且当时还没把所有费用数据都上传进去,还有很多其他品牌的支出。这整个过程非常痛苦。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我们几乎用遍了市面上能想到的各种支付方式。常见的我们都试过,甚至还有一些非常规方案。比如有些地区确实收不到款,我们就干脆用Upwork来做单纯的收付款,因为它在某些地区反而更稳定。
同时,在过去三年里,我们也逐渐发现,越来越多的合作方会直接跟我们说:“Shawn,能不能直接用USDT或USDC给我们付款?”因为我们团队、公司、客户、供应商几乎全部都在境外,用稳定币在逻辑上非常顺。
所以我们也开始认真探索用USDT、USDC来解决问题,但很快就发现:稳定币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非常复杂。表面上,它像发邮件一样转账;但在实际使用中,你要处理不同的链、不同的Gas、不同的地址、不同的Token标准。这些复杂度对普通做生意的人来说是非常高的。
加密货币并不是为日常商业场景设计的。这正是我们后来决定创办Allscale去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初契机。
Ivy Zeng:
你刚刚提到了Upwork,能不能简单介绍一下它是一个什么平台?
Shawn Pang:
Upwork是一个专门和自由职业者合作的平台,和Fiverr比较类似,对标国内的话,有点像“猪八戒网”。自由职业者可以在平台上展示自己的作品和履历,寻找合作方。因为它支撑的是一个全球化的灵活用工网络,所以在支付上做得相对灵活,尤其是在新兴市场。
但问题是,它的付款成本非常高。我们如果只用它来做“付款”这一个动作,单次成本就接近10%,还不包括汇率损耗。
三、宏观背景:远程协作浪潮下的新需求
Ivy Zeng:
那磨损真的太大了。也想再问问Khalil,你和Shawn是怎么认识的?又是基于什么契机一起创办Allscale的?
Khalil Lin:
我和Shawn在这个行业认识很多年了,但之前没有真正合作。今年年初是一个转折点。
我一直在做美国这边的监管和法律相关工作。今年1月,我注意到Genius Act再次被提出。更重要的是,在川普重新上台后,他把整个政府中负责Crypto监管的关键岗位,几乎全部换成了Pro-Crypto的人。这是我从业以来第一次看到,美国整体监管环境对Crypto如此友好,非常bullish。
另一个重要信号是,Genius Act明确表示:稳定币将由OCC(美国货币监理署)监管。这在监管层面意义非常重大。过去Crypto很难真正融入大众生活,很大程度就是因为银行系统一直在“卡口子”。而这个信号意味着,银行存款和传统金融流动性,未来可能真正接入Crypto和稳定币体系。
我当时就觉得,现在是做稳定币相关产品的一个非常好的时机。
正好那段时间我在研究 Mercury Bank,我觉得如果稳定币真的实现mass adoption,这套产品逻辑是可以被彻底重做的。我就和Shawn聊这件事。他说他也在考虑做类似的东西,只是还没决定要不要all in在Neobank这条赛道上。
我当时跟他说:你最后一定会回到Neobank,这件事是躲不开的。后来我们就决定,试试看一起做点事情。
Hazel Hu:
明白了。Mercury Bank我们在第九期节目里也提到过,很多国内独立开发者出海收款都会首选它。你们俩当时是在哪认识的?我知道Shawn在温哥华,Khalil也在加拿大,但不在同一个城市吧?
Khalil Lin:
对,我在多伦多,他在温哥华。
Hazel Hu: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很多人提到加拿大会想到移民,但很少会想到去那边创业,尤其是Crypto创业。你们能不能介绍一下加拿大的创业环境?
Shawn Pang:
如果很坦白地说,在加拿大创业,有点像在天津创业。什么意思?就是你离“中心”很近——加拿大之于美国,就像天津之于北京。
加拿大本地资本不如美国活跃,市场体量也有限,大概可以理解为接近上海的消费规模。所以很多创业者为了市场和资金,会“南下”去美国。
但加拿大依然有很多非常优秀的founder。我们的团队基本都在加拿大,但业务推进主要在美国。
甚至我们常开玩笑说,你在纽约或香港办一个Canadian Founders Meetup,遇到的加拿大创业者,可能比在温哥华或多伦多还多。
与此同时,加拿大也有自己的优势。第一,小公司更容易获得优秀人才,相比纽约和湾区竞争没那么激烈。第二,政府支持力度很高。
有一次我们在温哥华参加一个Crypto/AI/Blockchain的活动,和市长交流。我提到我们在做non-custodial neo bank,他居然对我们的技术架构非常熟悉。这让我们意识到,这里的政策环境和科研支持是非常友好的。
Khalil Lin:
我补充一点。加拿大Crypto创业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特点:它并不那么“Crypto原生”。很多从业者是从零售、电商等传统行业转过来的,比如Shopify生态。他们的视角非常务实,一进来就想着:我怎么用Crypto解决现实问题?
所以你会发现,这里的会议和讨论,更多是在聊真实的business model,很少聊hype,不太自嗨。这对mass adoption的思考,其实是一种独特优势。
Hazel Hu:
那加拿大有没有一些大家比较熟悉的项目?
Khalil Lin:
Ethereum(笑
Hazel Hu:
那你要这么说,CZ和币安也是加拿大项目了。
Ivy Zeng:
非常务实的项目。究极PMF。
Hazel Hu:
那未来就是Allscale,加拿大Crypto名片。
Shawn Pang:
其实不管是AI还是Crypto,很多重要的事情都发生在加拿大。我真正掉进Crypto rabbit hole,是在大学参加各种Hackathon的时候。当时的目标很简单:蹭吃蹭喝,顺便拿点奖金。
也是因为这个,我开始做以太坊开发。像Dapper Labs这样的项目,其实也是温哥华的。大家当年炒的Crypto Kitties,就是从滑铁卢附近的一次Hackathon里做出来的。
包括AI,很多前沿科研都来自多伦多大学、阿尔伯塔大学。但在商业化和落地层面,确实有大量创业者最终选择在美国展开。
Hazel Hu:
你是哪一年入圈的?
Shawn Pang:
大概是2018年左右。
Hazel Hu:
那时候你多大?我知道你现在还很年轻。
Shawn Pang:
19岁。
Hazel Hu:
OK。前两天Dov转推的时候还说,你虽然比他年轻,但感觉资历比他老很多。
Shawn Pang:
我觉得可能和做的事情有关吧。我是99年的,其实有不少同龄朋友在推特上会标注自己是00后,我一般会强调自己是90后,或者说95后。
可能也是因为我一直在做2B的事情。做2B时,你多少还是需要看起来成熟一点,所以之前做的生意类型,对外呈现会更偏成熟。
Ivy Zeng:
我看到你另一条推特很有共鸣,你提到创业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以及历史事件的分水岭。那Shawn,你怎么看COVID之后带来的变化?整个世界在协作方式和业态上都发生了变化。你觉得为什么现在是创立Allscale的好时机?
Shawn Pang:
这个问题很好。先说COVID,本身当然是一件非常令人难过的事情,很多人、很多家庭都受到了影响,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沉重的经历。
但如果我们稍微跳出来看,COVID确实改变了很多事情。2021年有一个网络玩笑,说真正推动数字化的不是CTO,也不是CIO,而是COVID。因为人们被迫开始在线、远程协作。
现在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在COVID之前,大量协作仍然是线下完成的。即便现在大家在讨论RTO(Return to Office),但现实是,很多协作并没有回到过去的状态。
从COVID开始,我们看到大量真实而长期的合作,发生在两个从未见过面的人之间。面对面已经不再是合作的必要条件。我们学会了:
第一,在纯线上环境中建立信任;
第二,在完全远程、跨时区的情况下进行异步协作,甚至连会议都不再是必需品。
这打开了很多新的需求。
除此之外,我在推特里也提到过1776年。那一年非常特殊:亚当·斯密出版《国富论》,美国大陆会议通过《独立宣言》,瓦特改进了蒸汽机。资本主义、民主政治和工业革命在这一年进入了新的阶段。我们认为2021年也是类似的分水岭。一方面,COVID让线上协作成为新常态;同一年,萨尔瓦多正式将比特币作为法币,比特币市值首次突破一万亿美元;也是这一年,所有人都在讨论元宇宙,Roblox IPO,Facebook更名Meta;同时,OpenAI的GPT-3在这一年开始被大规模应用,催生了大量新场景。
所以我们看到,COVID将数字化推到一个极高的水平,同时在AI、加密货币和XR这三条技术主线上,都展开了新的叙事。我们认为这会深刻影响接下来十年人类社会的协作方式。
Hazel Hu:
确实有很多值得展开的地方。COVID之后的变化,尤其是对全球数字支付形态的影响,之后也可以单独聊。
但回到加密行业本身。这几年政策面在不断释放利好,但市场层面却有些相反的情况:上一周期加密VC的损失非常惨重;二级市场这几个月也相对低迷;很多人觉得这个周期没有看到特别原生的创新。
而Allscale今年官宣了两笔融资。你们观察到的融资环境是怎样的?稳定币赛道真的像看起来那么火热吗?还是同样受到整体市场情绪影响?
Shawn Pang:
从融资角度看,我觉得要分大环境和小环境。
大环境是全球科技和加密市场;小环境则是华人VC圈,以及更具体的稳定币赛道。
整体来看,市场远没有上一个周期那么疯狂。那个时期,几乎所有创新和理想都很容易被接受,而这一轮明显更冷静。
我们观察到几个非常明显的变化。
第一,是Crypto创业范式的改变。过去更多是Narrative Driven,也就是“叙事驱动”。核心在于你能否在某个生态中占据一个叙事高点,然后通过发资产、做二级市场来完成闭环。
但现在已经发生了变化。在2021年,如果你和Crypto Twitter的人说你在做一家有营收的公司,对方可能会反问你:你懂不懂Crypto?为什么要revenue?我们要的是tokenomics。而这一轮周期,大家开始认真讨论Listing和Delisting、是否披露营收、是否回购。这种变化,说明市场对范式的预期已经完全不同了。
第二,加密不再是一个小众领域。我们甚至不认为自己是在做Crypto,也不认为是在做支付,而是在做一整套小微企业增长的操作系统。因此,在一级市场融资时,我们需要大量引入传统基金的参与。
我们身边也有不少朋友,在今年这样艰难的市场环境下,依然完成了不错的融资。他们的共同点是:拿到了来自传统Web2或Fintech基金的支持。
第三,需要承认的是,上一个周期里,VC的整体回报并不理想。由于范式改变,VC币在这一轮并没有被广泛接受,很多VC自身的营收结构也发生了变化。项目方、投资人、交易所、做市商之间的博弈,使得上一个周期里VC的收益整体偏低。
因此我们也看到,很多在上一周期非常活跃的华人VC,这一轮并没有成功募集新基金。华人VC圈当前的融资环境,确实比较困难。
我们的总结和建议是三点:第一,拥抱AI,进入更广泛的传统市场,不要把融资目标只放在加密VC上;第二,走出中国,去中东、欧洲和北美,其实还有不少基金手上有充足的资金;第三,这些市场仍然存在大量的dry powder,可以持续投入。
Hazel Hu:
你们这一轮的投资方里有Yzi Labs,我也注意到还有金沙江创投。这个组合其实挺有意思的。尤其是金沙江创投,因为朱啸虎的关系,在国内话题度很高。我比较好奇你们是怎么接触这些投资方的?以及你刚才提到“拥抱Web2 VC”,那在看投资机会时,Web2 VC和Web3 VC的视角有什么不同吗?比如他们会不会更看重营收,或者在判断逻辑上有明显差异?
Shawn Pang:
我觉得在新的周期下,Crypto Fund和传统基金在判断项目的标准上,其实已经越来越接近了。
如果用一个比较经典的框架来看,投资无非是三个维度:投赛道、投项目、投人。
先说赛道。从加密市场的发展来看,大量底层基础设施已经在前几个周期完成了。现在新的应用层,更多是在思考如何在传统市场中实现Crypto的mass adoption,去解决真实、具体的问题。
比较遗憾的是,在过去几个周期里,加密在很多ToC场景下的叙事,其实已经被市场证伪了,暴露出不少问题。到今天为止,真正还具备广泛市场共识的,基本只剩下两个方向:半金融场景和支付场景。从这个角度看,Web2和Web3投资人对赛道的关注,已经高度趋同,彼此也更容易理解对方的逻辑。
第二是项目本身。现在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叙事驱动”的模式了。你需要的是一家真正足够扎实(solid)的公司。
我们看到一个明显趋势:一些仍然活跃的加密基金,尤其是来自香港的基金,已经把策略调整为——专注投加密领域的股权。他们希望找到那些不急于做TGE,而是专注在区块链上打造真正全民可用、具备真实、可持续营收的产品。所以在“项目审美”上,Web2和Web3基金已经越来越接近。
第三是对团队的审美。大家经常讨论中式投资审美和美式投资审美的差异,但在这个周期里,两者也在逐渐收敛。
如果简单分类,大致可以分成两种创始人:一种是行业老炮,他们在行业中有长期积累,对用户需求有非常深入的理解,也拥有成熟的人脉资源,能在不同市场中快速落地;另一种是过去几个周期很受追捧的类型:年轻、聪明、有野心,往往具备很好的教育背景,但更专注于把事情做成,而不是停留在学术体系里。
在当前周期,无论是赛道、项目,还是对创始团队的判断,Web2和Web3的投资逻辑都在明显趋同。
Hazel Hu:
非常有意思。你刚刚提到中东,这也是一个很值得展开的话题。最近阿布扎比刚办完BNB大会和Solana大会,也有不少新的政策和动向公布。确实能看到,走出中国、走出纯Web3资本视角,全球还有很多机会可以挖掘。但这个我们可以后面再聊。
Ivy Zeng:
刚刚Shawn更多是在一个比较宏观的资本市场维度。那我想把话题拉回产品层面。Allscale的定位是“小微企业增长的Operation System”,这个怎么理解?Allscale有哪些能力是传统Fintech很难做到,甚至做不到的?
Khalil Lin:
我们之所以用OS(Operation System)这个概念,是因为我们觉得稳定币的潜力远不止于钱包、Neobank,或者发一张U卡。
稳定币本质上是一层流动性,可以用来解决很多还没有被充分探索的问题。比如最近大家可能看到,Interactive Brokers支持用USDC入金。很多人对稳定币的第一反应是跨境转账更快、更高效,但实际上还有很多被忽视的痛点。
举个例子,在北美,很多人都会遇到一个问题:为什么我把自己的钱从银行转到券商账户,要等五天?这类问题,其实稳定币都可以解决,但它很难被简单归类。
所以我们更愿意把它当成一个操作系统,未来可以不断整合新的能力。甚至把它叫做“金融超级App”都显得有点小了。在AI和可编程金融的背景下,它可能能做的事情,远不只是现在对金融的理解,而更像一个真正的OS。
至于为什么有些事情传统金融科技做不了,这和我们对Non-custodial(非托管)的坚持密切相关。
过去七八年里,我一直在北美处理监管问题,包括欧洲、亚洲的AML、KYC等。这些经验让我很清楚地意识到:当你面对非洲、拉丁美洲这些unbanked人群时,用传统银行的KYC、AML逻辑,并不一定是最优解。
如果一个群体本身就是unbanked,你再试图用bank的方式去解决问题,效果可能非常有限。所以我们希望在Non-custodial的基础上,做出尽可能接近银行体验的产品,并在这个基础上,探索一套完全属于Non-custodial的经济模型和盈利体系。这是传统Fintech很难做到的。
Shawn Pang:
从产品本质上看,我们认为这是三个“时代级机会”的叠加。
第一,过去支付始终是信息流和资金流分离的。大量创新产品,本质是在做记账,帮助你理解生意。但在稳定币体系下,信息流就是资金流,资金流也是信息流,这会带来全新的产品形态。
第二,正如Khalil说的,我们可以在完全不触碰任何用户资金的前提下,实现自托管,做出接近基础设施级别的产品。这让permission less banking成为可能。我们相信,在未来三到五年,人们会形成一种默认行为:在链上存钱、管理资金,而当你用稳定币做生意时,就会使用Allscale。
第三,信息流在AI的加持下被进一步放大了价值。整个交互和操作过程,可以被AI大幅优化,变得更加智能。
这三个趋势——信息流与资金流的融合、不托管资金却能服务资金流、以及AI驱动的体验优化——共同构成了Allscale所处的时代机遇。
从市场角度看,尤其是unbanked人群、高频跨境小额支付的需求,也正在为这样的产品创造真实而持续的使用场景。
Ivy Zeng:
可以看到AllScale为了给用户更好的onboarding体验,使用了账户抽象来消除私钥保管的负担,也通过Paymaster机制消除了gas fee。在这个过程中,你们在追求更丝滑的用户体验时,有没有对区块链的一些原生特性做出妥协?
Khalil Lin:
确实会有一些妥协,但我们在设计的时候就很明确,这个产品并不是给非常Web3原生的用户使用的。我们希望一个从未接触过crypto的普通人,上手这个App时是直观的,知道该怎么用。
所以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确实消除了一些原生区块链的特性。在我们看来,这些特性对普通用户而言反而是一种限制。
比如现在我们通过Paymaster或Sponsor的方式代付gas fee,让用户不需要在某条链上额外持有gas token。对普通用户来说,用区块链还要先放钱、再额外准备一个gas token,其实是非常反人性的。
但与此同时,这里确实存在妥协。因为每一笔交易本质上是在调用合约,相应的gas fee会比单纯消耗gas token稍微高一点。从绝对金额上看,gas fee会更高一些。
不过这个点我们会持续优化,比如关注BNB Chain上的一些基础设施解决方案,把这部分gas成本降到非常低,低到可以忽略。甚至未来我们也可能直接补贴,完全免掉gas fee。
对我们来说,这确实是一个挑战,但我认为这种妥协是值得的。
另外,这也取决于你的产品面向什么样的人群。像我们面对的是中小企业,核心场景是小额、高频支付。
在小额支付里,其实存在一个sweet spot——当gas fee在某个金额以下时,它的影响非常大;超过某个金额之后,影响就会迅速下降,关键在于你愿意为体验支付多少成本。
所以所有这些设计妥协,都是基于我们的消费场景和目标用户来做的。整体的设计思路始终是:哪怕你完全不懂crypto,也能直接上手使用。
Hazel Hu:
关于自托管和全托管,还有要补充的吗?
Khalil Lin:
有一点。我们在推出产品后,经常被社区和用户问到几个问题:第一,什么时候会有美元或法币托管功能?第二,什么时候会有银行卡?为什么你们有bank,却没有卡?
我们在这件事上非常谨慎,还是选择更专注在自托管上。
原因是这样的。我们服务的一些地区,比如尼日利亚、非洲部分国家,在AML层面本身就比较复杂。这些地区诈骗率高,而且在反洗钱的风险划分中,往往被归为高风险区域。
如果你完全按照欧美那套非常严格的KYC/AML框架去做,结果很可能是:某一天这些用户的账户会被封。如果你声称自己是为这些人服务的Neobank,最终却频繁封号,那其实是没有意义的。
所以我们很谨慎地坚持自托管路线。我们非常清楚托管意味着什么,也清楚监管在这里的影响。只有理解这些后果,才能真正服务到需要被服务的人。
四、产品构想:为小微企业打造的金融操作系统
Hazel Hu:
你刚刚更多是从合规经验出发在讲。但我注意到你之前还在Cash App做过加密支付相关的工作。给听众简单科普一下,Cash App是Jack Dorsey的项目之一,最早是转账App,现在也在向金融超级App演进。你能分享一下这段经历吗?
Khalil Lin:
严格来说,我当时是在Block集团,而不是直接在Cash App。Block里面有一个非常专注crypto的部门,叫TBD,我就在那个团队。
TPD在公司内部也很神秘。每次公司活动,Square、Cash App的同事都会跑来问我们:“你们TBD到底在干嘛?”
我们做的事情,本质上是作为整个Block内部的crypto power house,支持各种crypto相关项目,同时也在探索一些从未发布过的产品。往大了说,那是一个基于crypto的跨境支付产品。
我当时负责的正是这个跨境支付项目。此外,我也负责Cash App上Bitcoin交易在美国的监管事务,包括州级和联邦层级的合规。
另外一个项目是Square的BTC支付功能——商户可以在POS终端直接用比特币收款,这个也是我之前负责的。
这些经历对我后来做AllScale有很多影响。
第一个是跨境支付。现在大家的认知很清晰:法币on-ramp→crypto/stablecoin→链上转移→off-ramp成法币。但在Block内部,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一件事:传统金融并不一定比crypto慢。
Block和JP Morgan这样的传统金融巨头有深度合作。在FX、流动性等方面,JPM给到的terms,在很多国家——哪怕是南美这些流动性较弱的市场——都比区块链方案更优。算上滑点后,crypto并不一定更便宜。
这让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们在crypto世界里觉得很高效、很先进的东西,放到传统金融体系里,未必是最优解。这也让我在做AllScale时,对传统金融有了更多敬畏。
第二个启发来自Bitcoin监管。
你会看到很多Cash App用户质疑:“这是我自己的Bitcoin,为什么每周只能提这么多?”“为什么不能提现全部?”
答案其实很简单:反洗钱。你必须保证交易监控和风控是可控的。
巨头拥有大量资源和能力,但正因为它足够大,监管对它的约束也非常多。这使得它在很多场景下无法灵活行动。
这反而让我看到了机会:在一些小额、高频、边缘化的支付场景里,巨头是很难深入的。
第三个启发来自Square的Bitcoin收款项目。
我们和很多商户做过访谈,问他们是否愿意尝试用Bitcoin收钱。你会发现商户愿意尝试,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他们看好Bitcoin的长期升值,愿意把一部分收入(比如10%)配置成BTC。第二,是结算成本。通过Visa、Mastercard收款,成本最终会转嫁给商户;而用Bitcoin,他们可以省下2%–4%的结算费用。
对商户来说,这是实打实的改变游戏规则。
这也是我想做AllScale的原因之一。表面看起来,只是一次链上转账,但对商户而言,是长期节省2%–4%成本的巨大价值。
Hazel Hu:
所以我觉得,大概就是这几点——过去这些经历,以及它们如何影响你们后来做AllScale这个产品。非常有启发,也非常扎实。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上个月Cash App好像也开始接受稳定币作为支付方式了,对吧?
Khalil Lin:
这个我可以分享一个很有意思的内部小故事。
我们之前刚好在和Turnkey合作。Turnkey有一位朋友,也是我以前在Cash App的同事,他其实是内部第一个提出要做稳定币的人。他在公司内部写了完整的方案,但因为各种原因,这个项目被Block压下来,没有推进。
说实话,像Block这样的公司,和Visa、Mastercard的合作能赚很多钱。他们当时并没有想清楚,为什么要用一个新的东西,去替代已有的经济模型,或者“背叛”原本的商业伙伴。所以这个方案被否掉了。
但我们都觉得这是一个大趋势。今年年初,我看到Block在招聘相关产品经理,而且明确写着“必须懂稳定币”,我立刻截图发给了他。我们两个就在那边疯狂地笑,说finally,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是必须要做的。
我认为,比特币作为支付工具,确实不如稳定币。虽然Block内部可能受到Jack Dorsey本人对比特币的长期坚持和审美影响,但如果你要真正解决大规模支付的问题,很难允许一个价格持续波动的货币来承担这个角色。不管你结算得多快,价格波动本身就是问题。
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趋势,迟早都要用稳定币。
Hazel Hu:
我觉得这可能是BTC最原教旨主义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之一。如果连他们都开始妥协了,那说明这个趋势确实不可阻挡。
刚才聊了很多Cash App,因为你在那里工作过。但我也很好奇,在你们打磨AllScale的时候,有没有一个明确对标的产品?很多项目都会说“我要做成Crypto版的谁,或者Neobank版的谁”,你们有这样的目标吗?
Khalil Lin:
我可以先分享一两个我自己的参考对象,Shawn也可以讲讲他心中的目标。我们两个人在这件事上的侧重点其实不太一样。
对我来说,第一个非常重要的参考是Mercury。我最初正是因为研究Mercury,才开始认真思考这个方向的。它有很多非常有意思的产品设计,尤其是它如何在第一时间让用户理解:这个产品是干嘛的、我为什么要用。
在整个设计和打磨过程中,我们确实借鉴了很多它在用户心智培养上的思路——你要怎么用这个产品?为什么它对你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但与此同时,Mercury也有它的局限。它本质上还是一个非常传统的新银行,强调资金沉淀,它的利润体系和经济模型都是围绕这套逻辑建立的。所以如果我们专注的是AllScale这个方向,它并不能完全代表我们想做的事情。
另一个我经常研究的产品是Infinex,是Synthetix的创始团队做的。这个产品我觉得非常有意思,对用户的理解非常深刻。即使最近因为空投和ICO的事情被社区骂得很惨,但你不得不承认,它对用户的理解非常到位。
我也很喜欢它的标语——the first crypto app for human。它很清楚地指出:过去的crypto UI设计其实非常反人类,非原生用户根本用不明白。如果你真的想让普通人使用,就必须做很多减法。这一点给了我很多启发。
Shawn Pang:
我和Khalil的合作,其实最早来自于我们一起讨论Mercury这个产品。最初我们花了非常多时间在这个产品上。
我们当时的设想是:Mercury在用户体验上,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水平,但它的核心问题在于不够accessible,无法让所有人轻松使用。
所以我们真正反复讨论的问题是:如何bank the unbanked,同时又能保证良好的用户体验?如何在完全自托管、链上运行的前提下,避免引入不必要的复杂性和技术门槛?
在创业初期,Mercury Bank是我和Khalil讨论最多的一个产品。
但另外一个我更想对标的,其实不是产品本身,而是go-to-market的路径——那就是Safe。就像我们刚才讨论的,如果你要用多签钱包,默认就会选择Safe。我们希望未来,如果你需要用稳定币来做生意,你会默认选择AllScale。
AllScale应该成为这样一个行业的public good,一个基础设施。
Hazel Hu:
那你们一定要比Safe做得好。我已经高强度用Safe两年了,感觉他们产品迭代得太慢了。
Shawn Pang:
是的。但我其实和他们团队交流很多,我们最近每周都会有比较密集的讨论,未来也可能会有一些业务合作。
对他们来说,稳定性和安全性是第一位的,所以在很多事情上必须非常克制。即使最近发生了一些事件,那也并不是Safe本身的问题。
Hazel Hu:
明白。我其实特别希望他们能有更好的管理功能和财务统计功能,但现在确实还没有。
Ivy Zeng:
首先恭喜AllScale。我们看到你们的PR稿件,invoice功能累计收款已经达到500万美元,注册用户达到15万,这是非常亮眼的成绩。
能不能分享一下,头部20%的用户大概贡献了多少收款?这些贡献度最高的“超级个体”通常来自哪些行业?
Shawn Pang:
我们本来计划在流水达到1000万美元时再发布公告,结果从800万直接冲到了1200万,反而错过了发1000万的节点。
从用户结构来看,整体还是非常符合二八原则的。绝大多数用户进入平台后相对比较静默,但头部20%的用户贡献了超过80%的收入。
在这20%里,还有更小的一部分,比如前2%–3%,他们单个个体的贡献金额远高于其他用户。
严格来说,这些人并不完全符合我们最初定义的ICP。他们更像是真正用稳定币做较大体量生意的企业。比如我曾经创立的广告公司,每个月的资金流水就非常高,几个这样的公司就能支撑起一整套流水。
但我们所说的“超级个体”,其实指的是另一批人。这背后反映的是供给端和需求端的结构性变化。
从供给端来看,现在大多数稳定币支付产品,底层架构都是:找一家partner bank或BaaS,再配合数字资产托管、出金渠道,通过API打通。
但问题在于,不论是法币托管还是数字资产托管,本身就有很高的准入门槛。当两者叠加,用户的onboarding成本会变得非常高。
而最需要稳定币的人,恰恰是那些没有美元账户、没有银行服务的人。
从需求端来看,疫情之后,远程协作、AI工具和内容创作生态的出现,让大量个体开始以更原子化的方式工作。相比过去开电商、做门店,现在很多人先创作内容,再通过freelancer形式接单。
这些“超级个体”可以更容易找到客户、完成工作,但收款反而成了最困难的环节。
AllScale正是希望解决这批小微个体、超级个体的收款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选择invoice作为第一个功能。
如果拆解整个Neobank体系,最底层的需求其实只有四个:赚钱、花钱、存钱、借钱。
在“存钱”上,Crypto生态已经做得不错;在“花钱”上,也有越来越多体验很好的加密卡产品。但在“赚钱”和“借钱”这两个场景,真正的创新还远远不够。
所谓赚钱,不能只是炒币或撸空投,而是如何帮你把生意做好、把钱收回来。对我们来说,invoice的核心价值就在这里——让小微个体把原本很难收到的钱,真正收回来。
至于“借钱”,这也会是AllScale未来重点探索的方向之一。我们希望在链上,真正解决线下真实世界中的赚钱和融资需求。
Ivy Zeng:
收到。其实我用过AllScale的invoice产品,用过一次。整体体验和Stripe的invoice非常像:会给甲方发一封邮件,通过一个payment link进去付款,流程非常完整。
那回到这些发票数据本身,想问问从海量的小额invoice数据中,你们有没有观察到一些趋势或洞察?
Shawn Pang:
首先说明一下,我们团队正在搭建一整套关于用户数据隐私保护的机制,目前还在进行中。不只是个人敏感信息(PII),包括业务数据,我们在内部也做了非常严格的权限管理,不会让任何成员轻易接触这些数据。这是我们对用户的一个承诺。
但我们可以从更宏观的层面,谈一谈支付场景本身的一些趋势。
对AllScale来说,支付并不是单一场景,我们不是切某一个payment rail,而是切具体的使用场景。就像invoice,本身就对应着几种完全不同的使用情况。
第一种场景是:一个做生意的个体,和来自巴基斯坦的开发者合作。对方只能收USDT、USDC,但这个雇主完全不懂Crypto。现实中,你几乎不可能说服一个传统行业的人去下载Coinbase、做KYC、买USDC,再把钱转出来。这个流程复杂到你即使坐在他旁边盯着手机,他都很难完成,更不用说真正参与到全球化的协作分工中。
但在AllScale上,你收到的是一张以美元计价、可以完整导出的账单,甚至可以直接给会计使用。付款方式非常灵活,你可以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信用卡、本地支付,甚至PayPal、Venmo。你可以先入金,再把USDT、USDC打给对方。这是我们看到的第一个非常真实的场景。
第二个场景是:双方都有Crypto,但收款方管理Crypto非常痛苦。如果你一个月只收一次钱还好,但如果是高频收款,就会涉及对账、账期、谁付了谁没付的问题,甚至还可能遇到黑钱风险。
我们在AllScale上做的是:你可以直接付款,也支持手动付款。目前支持稳定币,后续会支持主流链和主流资产。不管你用什么方式付款,收款方都可以收到稳定币。
如果双方都使用AllScale,体验会非常顺畅。你会发现,哪怕只是一个自托管钱包,在电脑上扫个指纹、刷个脸,付款就完成了。
Hazel Hu:
所以第一个方向是?
Shawn Pang:
第一个方向是可编程支付。未来可以通过AllScale上的大模型,去管理“哪些客户在什么时间该付款”。
我们在一些细节上也做了优化,比如追账功能。如果对方看了账单却没有付款,你会收到提醒。这完全来自用户的真实需求。
我们认为,围绕invoicing还有很多可以继续打磨的地方,这是我们下一步重点优化的方向。
Hazel Hu:
明白。所以你们接下来的目标,是持续提升用户体验,还是重点攻克某些市场?
Shawn Pang:
从市场角度看,我们目前在distribution上是有一定先发优势的。但我们是一个非常典型的product-driven团队。
我们的增长并不是靠大量补贴——坦白说我们也补贴不起。内部的现金流管理一直非常保守。我们也没有走“买量式”的增长路径。
我们更强调PLG(Product-Led Growth),希望用好产品去实现自传播。你可以看到,在产品设计上,一个小商户入驻后,会用AllScale去管理所有账单,而对方并不需要使用AllScale,这就避免了典型的双边市场冷启动问题。
随着使用频率增加,用户会逐渐发现这个产品很好用。再配合一定的分佣、积分激励,产品本身就能形成传播。
对我们来说,优化用户体验是第一优先级。同时在技术层面,我们也在探索:在保持自托管的前提下,如何更快、更简单地完成收款,拓展更多业务场景,比如Top-up、Checkout,同时还要兼顾隐私保护。
Hazel Hu:
我们快进到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一年以后你们再来上这个播客,你们希望向外界传达什么?以及实现这个目标最大的内部或外部障碍是什么?
Shawn Pang:
我们有几个明确目标。
第一,希望在Crypto领域,只要你用稳定币做生意,默认选择就是AllScale。它会成为一个生态位上的public good,任何人都可以直接使用。我们甚至在考虑未来是否开源整个系统,让它成为一个被商业反复验证的公共基础设施。
第二,我们希望做到两个“绝对”:第一个是绝对丝滑——任何人可以无感、无损、10秒内完成开户,真正实现mass adoption;第二个是,虽然所有功能都在链上完成,但用户不会感觉自己在用一个Crypto产品。
Hazel Hu:
那我们就提前约好一年后的采访。
Ivy Zeng:
那我们回到产品本身。想问问Khalil,你们打磨这个产品大概花了多长时间?为什么选择整合不同能力,用模块化的方式来推出?
Khalil Lin:
我们大概是从四五月开始正式做产品,到现在差不多半年时间。
这个过程中,我们团队一直在大量研究不同产品。我手机里光是Neobank、Crypto和非Crypto的产品就装了三十多个。基本上团队每看到一个产品,第一句话就是:“你用过这个吗?”
我们从这些不同取向的产品中得到了很多灵感。
至于为什么选择模块化,而不是全部自研,其实是一个平衡问题。你当然可以什么都自己做,但这会带来时间成本,以及产品可靠性和体验的问题。你可能做得更深,但会错过最佳的市场窗口。
比如我们现在的passkey体系,最早是完全自研的,现在仍然有自研部分。但后来我们选择和Turnkey合作,是因为我们意识到:不能只考虑iPhone用户,还有很多目标市场,比如非洲、拉丁美洲,使用的是功能机,甚至不是智能系统。
Turnkey的方案可以让功能机用户也使用AllScale。这是Web3产品几乎完全忽视的一群人。
通过快速整合成熟的模块化方案,我们能做一些原本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做到的事情。
另外,从投资人角度看,完全自研也是一把双刃剑。技术能力强是一方面,但未经市场长期验证的系统,安全性始终是一个问号。而成熟方案已经承载过大量真实流量,反而更容易建立信任。
Ivy Zeng:
“久经考验”的方案这个点我很有共鸣。功能机这个用户群体也特别有意思,很多创业者其实从来没想过。在非洲的一些地区,至今仍然是通过按键机发短信转账,这是和当地电信运营商深度绑定的金融体系。
Hazel Hu:
所以非洲是你们很重要的一个市场吗?可以这么理解吗?
Khalil Lin:
我们觉得非洲和南美洲都会是非常重要的市场,但会先从非洲开始,把这个市场真正做好,再考虑拓展其他地区。主要还是人口结构的原因。非洲年轻人口比例非常高,年轻人对新事物的接受度强,加上本地金融体系和货币环境,本身就给Crypto提供了天然机会。这些其实已经被讨论和论证过很多次了。
但当我们真正和当地的人、和在当地扎根很深的企业主交流时,会发现很多原本不了解的视角,非常有意思。比如手机这件事。很多非洲人买不起手机,一个家庭两三个人共用一台手机是很常见的情况。那你在设计产品时,就必须考虑:是否可能多人共用一台设备?如何区分账户?如何管理权限?这些都是非常具体的问题。
再比如我们之前在纽约,和一些拉美、尤其是巴西最火热的支付项目创始人聊天,也得到了很多非常不一样的洞见。有一次,一个刚刚从美国顶级基金融了大笔资金的Founder给我演示他们的产品,结果演示到一半,钱转不出去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忘了——他设置了“只有在家里的WiFi下才能转账”。
因为在巴西,抢劫非常常见,尤其是Crypto场景,有人会直接拿刀逼你当场转账。所以他们会设置各种安全锁,只允许在特定网络环境下操作。这给了我很多新的启发。
所以在AllScale,我们每天都会思考很多“看起来很奇怪”的产品问题,比如:如果用户在极端情况下被抢怎么办?如何防止被胁迫转账?这些都需要在和当地真实环境接触后,重新塑造你对“产品应该怎么做”的认知。
Hazel Hu:
这让我想到前几天有位老师在推特上说,很多区块链手机的方向都错了。不是要加多少功能,而是第一步就应该考虑:有没有“一键隐藏所有加密App”的功能。在现实场景里,这可能反而是更重要的。
Khalil Lin:
我们内部其实已经想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解决方案,用来防抢。但这
个暂时不公开,可能之后会作为彩蛋发布在产品里。
Hazel Hu:
这个真的非常有意思。
Ivy Zeng:
那看起来拉美和非洲会是AllScale的重点市场了。作为一个自托管产品,你们会不会遇到合规挑战?还是说自托管本身已经规避了合规问题?
Khalil Lin:
合规挑战其实非常多。我自己做这一块很久了,负责产品的同时也负责法律和监管,所以我们内部的产品launch非常“奇怪”——基本不会被法律阻止,因为我自己能判断能不能上。
但这并不代表没有挑战。哪怕自托管天然规避了很多监管要求,你也必须非常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自托管?什么才是“用户真正掌握私钥”?在欧美已经有很多判例和监管解释,不同自托管方案在法律上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哪种方案能在未来监管变化中依然成立,这是我们在早期就花了大量时间思考的问题。
反而有一个合规挑战,是我们一开始没想到的:出入金。很多人会觉得现在出入金已经非常成熟了,MoonPay融了那么多钱,各种on-ramp、off-ramp看起来都很好用。但当我们真正使用时,发现问题非常现实。
我们整个团队在加拿大,加拿大的银行并没有明令禁止Crypto,但在政策层面非常反感。所以你用加拿大的信用卡或借记卡去出入金,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失败。
Hazel Hu:
会被拦截,对吗?
Khalil Lin:
对。所以合规挑战对我们来说,并不是“能不能做”,而是“怎么把用户体验做好”。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个人测试、接触过的出入金服务商,已经有四五十家了,很多你们可能都没听说过。有些在欧洲甚至有自己的银行体系,但从来没人提起。
这些努力,都是为了在现有、尚未更新的监管系统下,尽可能给用户提供最好的体验。
Ivy Zeng:
感觉以后会有人专门来找你,你就是AllScale的知识库。
那聊到非洲增长,我在推特上已经看到一些非洲社群在发AllScale的UGC。非洲各国差异这么大,你们是怎么从零开始做增长的?
Khalil Lin:
我们的增长方式,其实并不“Crypto”。传统Crypto项目做增长,通常是找KOL、社区、强调toke nomics。但我们的切入点完全不同:我们关注的是,用户能不能用AllScale真正赚到钱。
所以我们更多合作的是:做出海贸易的人、本地的小商户、独立开发者、真正需要收款的人。
我们甚至会接到很多很随机的LinkedIn私信,有UI/UX设计师、独立开发者来问我们招不招人。我都会约他们聊天,因为他们本身就是终端用户。我想知道他们的真实痛点,也会帮他们推荐到我认识的项目。
这是一个利人利己的过程。我们希望帮助这些“超级个体”赚钱,同时在用户心智中建立一个角色:我们是来帮你做生意的。
哪怕现在产品还没完全ready,你暂时用不到所有功能,我们也可以通过referral或其他方式,先帮你赚到钱。
Ivy Zeng:
这是很好的发行逻辑,本质是利他。
Hazel Hu:
而且是真实增长。很多Crypto的marketing都是注水的。你们也做了积分系统,但积分其实很容易被薅羊毛。你们是怎么筛选真实用户的?
Khalil Lin:
积分系统的初衷,是社区激励和提升使用黏性。但我们对它的设想不止于此。它不一定指向发币或空投,而是希望最终能帮助这些独立开发者真正赚到钱,比如通过企业合作、工具资源、机会连接。
至于刷分,这是无法完全避免的。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内部非常清楚:真实交易量是多少?真实用户是谁?哪些是短期噪音?
我们有一套非常复杂的数据分析体系,每天都会区分真实与虚假。这不仅是对外,也是对内——你不能被假数据冲昏头脑,否则产品一定会走偏。
Khalil Lin:
尤其是面向下一轮融资,很多机构的尽调深度非常夸张。我甚至遇到过一个基金经理,说他们会打电话给创始人的中小学老师。在这种审查下,你没有任何造假的空间,只能诚实面对自己。
Ivy Zeng:
真实数据本身就是最强的反馈机制。每天和真实用户、真实市场互动,本身就能让产品和人进化得最快。
Hazel Hu:
你下了几十个app,除了Mercury,还有什么特别熟悉或者了解的吗?
Khalil Lin:
我不说名字,但有些方案非常有意思。有一个Neobank,我印象特别深刻:每次收款,它会在链上帮你创建一个新地址。比如我第一次收1美元,它在地址1;第二次收3美元,在地址2;第三次收5美元,在地址3。但对用户而言,它做了统一抽象,你只要发送9美元,它会自动从三个地址合并,不用手动选地址。
好处在于隐私性非常高,你完全看不出这些地址属于同一个人,但使用起来就像一个统一余额一样。传统金融做不到这种事情,这点我觉得非常有意思。
Ivy Zeng:
这些小额收付能cover gas fee吗?
Khalil Lin:
他其实需要你放Gas Token才能用,不是完全账户抽象。
Hazel Hu:
就是说每笔小额支付,交易成本会不会很高。比如一两美元只是比喻,但现实里很多P2P支付都有类似场景,比如Zelle、Venmo、PayPal。我想了解一下当前美国竞争格局。
Khalil Lin:
现在美国P2P支付最大的是Cash App和Venmo。Cash App调性偏反金融、反精英主义,设计和推广都很叛逆。Venmo更偏社交支付,你可以看到朋友支付记录,是社交行为嵌入支付中。
不同地区使用习惯也不一样。比如美国南部部分地区更用Venmo,其他城市可能更多用Cash App。我出差时会和司机聊他们用哪个支付软件,这些都是很有意思的区域性差异。
Hazel Hu:
你平常会关注哪些巨头的动向吗?Revolut、PayPal、Stripe等?
Khalil Lin:
Stripe、Revolut的新闻肯定会看,比如它们和Bridge的合作。但我更关注两点:
监管和政策动向,美国相关法案进展。
电商巨头的动作,比如Shopify的布局和战略。
Hazel Hu:
你的关注点其实未来可能比基建和技术更重要。
Khalil Lin:
是的。
Hazel Hu:
刚才最后一个问题你想回答吗?一年后再次采访,有什么目标?
Khalil Lin:
我希望看到数据:小商户用AllScale赚了多少钱?希望用户反馈AllScale fun to use。每天我都问自己,怎么让银行或Neobank fun to use,用起来爽或者让人喜欢。我希望一年后看到用户说,“这个东西很有趣,我愿意花更多时间使用。”
阻碍主要是基础建设和金融法规尚未完善,但我觉得不远将来会改善,这意味着巨大机会。
你有合规背景,现在又做产品经理,这两个角色技能完全不同,你是怎么培养产品经理能力的?
我在全球最大交易所工作时,就负责产品,也涉及监管和许可证申请。我做了一个产品,现在所有trading firm、market maker、hedge fund都在用,包括Ethena等项目底层都用了这个系统。
所以我早就开始做产品,也很喜欢产品。法律背景并不妨碍我热爱产品。
Hazel Hu:
让我想到当年的字节,张一鸣可能也会关注用户在家里手机上装了哪些app。
Khalil Lin:
可能也是因为我们团队小,初创公司,大家允许我尝试这个角色。我内部开玩笑说,我是full-stack product owner,合规和法律批复我来,产品推广也我自己做。
Hazel Hu:
你们团队现在多少人?
Khalil Lin:
大概15人左右。
Hazel Hu:
希望一年后再次采访,看看哪些超出预期,哪些不一样,这会非常有意思。
感谢大家收听,欢迎关注AllScale,也欢迎加入社群。两位创始人可能很快就会接到很多咨询(笑,希望AllScale越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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